哲的母上

【K莫】匆匆(10)(完)

Stephanie正在冬眠中:

10.

 

大半天里他都在咳嗽,每一声听起来都难受得像是恨不得把整个肺都咳出去一样。而东北的空气质量跟北京半斤八两,开得过大的暖气又使得屋里非常干燥,只能加重症状。半下午的时候,他的烧才慢慢退了,但是人还有点迷糊,又因为咳嗽的原因,总是睡不到一会儿就醒。郝眉看他这样子,自己更不敢离开,只在入夜的时候跑去父亲的病房跟看护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就又匆匆忙忙赶了回来。

 

平时住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是先睡着、后起床的那个,因此这么多年下来,这还是他头一次好好打量对方的睡脸。他不知道平时他睡着了是什么样子,只感觉现在他好像睡得很不安稳似的,眉头一抽一抽地皱着,嘴唇也一动一动,像在说什么话,但又一点声音也没有。如果人也能像游戏那样,可以进入对方的梦境就好了——他忍不住这么想着;只要知道他为什么烦恼,他就一定可以解决它。

 

但此时此刻,他并不是游戏里那个武功卓绝的偃师,也没有进入梦境的本领。他轻轻地叹息,伸手去抚他的眉眼,指尖小心地触碰着紧皱的眉心,想要把那一团疙瘩抚平。过了些时候,他看他渐渐睡熟了,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这才敢悄悄打开带在身边的笔记本电脑,处理美国那边的一些事情。

 

创业一年多就将分店扩展到全美乃至加拿大,现在看来还是有些心急了。近几个月,利润和客流都在持续下降,受到其他同类型餐厅的挤压,以后的情况,只会更不乐观。光是上个月,美国的分店就关闭了七家,还有五家几乎就在倒闭的边缘。经营之初,他将大部分成本都投入到了食材和人员上,希望不但能在口感和味道上达到最高的标准,也用一流的服务态度使顾客感到宾至如归;但现在,这两项反倒成了他最大的负担,而其他的品牌,虽然在服务与菜品上未必能比得过他,但极具优势的地段条件和精炼的菜谱却占有了大部分客源。原本他已经打算在下个月进行一次大规模裁员,并且关闭一部分地段太过偏僻,又几乎入不敷出的分店,将优势资源暂时集中到几个大城市的主要分店当中,但几天前,他却忽然收到一家餐饮集团的邮件,对方开出了相当可观的价格,要收购“鱼餐厅”这个品牌,和旗下的所有分店,并且允诺在收购完成之后,他本人也可以加入集团,继续做这家餐厅的老板。在收到邮件之前,他并不是没有想过这条出路,只是在权衡比较时最先就把它否定了:因为他觉得,这家餐厅不仅是他的心血,更承载着他用语言说不明白的感情,比如,店里每一道菜都是KO当年曾做给他吃的,再比如,这些菜至今都保留着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味道。可是,以眼下的状况来看,要解决餐厅的危机,除却一笔数额不小的资金以外,他本人的坐镇对员工来说更是必要;但他根本不可能抛下父亲和爱人跑回美国操持餐厅的事务。

 

他把邮件又看了一遍,见距离对方给出的答复期还有几天时间,就转发了一封给自己的副手,让他暂时先打听一下市场行情。邮件写到一半,他却听见电脑屏幕的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眉眉。”

 

他写得太过专心,先是无意识地应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急忙把屏幕扣了下去:“吵醒你了?”语罢他又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以前他要不什么也不叫要么就直接叫全名,这样的称呼还是头一回在他嘴里听见。一时间他还以为他是又发烧了,便放下电脑,急急凑过去摸了摸他额头。

 

“不烧啊。”他自言自语着缩回手,又左瞅右瞅地打量他。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发出轻轻的笑声,说道:“今天,听你妈这么喊你,觉得很好听。”

 

“好听什么呀。”郝眉撇了撇嘴,“眉眉霉霉,你说我是倒霉呢,还是发霉呢?”

 

男人又笑了,这次好像笑得太使劲了一点,他咳嗽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郝眉拿暖水壶倒了杯热水给他,他坐起来,小口小口地喝了半杯,又问道:“怎么不回去休息?”

 

郝眉回答:“回去也是睡不着,我在这里,看着你反倒安心一点。”

 

对方听见他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挪了挪身体,在床上腾了一半地方给他。然后他摸出枕下的手机看了看,说道:“在早班的护士来查房之前,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郝眉想了一下自己没写完的半封邮件,还是默默地关了电脑,脱掉外衣和鞋子钻进被窝。KO身上总是凉凉的,而他一年四季都像个小火炉一样,夏天跟冬天两个人都能各自发挥不同的效用。他向他蹭过去了一点,脸颊偎着他的肩窝,不一会儿就觉得困意席卷而来。半梦半醒之间,他含糊地咕哝道:“要是我睡觉不老实的话,你就一拳把我打醒。”

 

KO贴着他发顶低低地笑:“晚安。”

 

 

可能是值班的护士漏掉了这个房间,又或者是看到这样暧昧的场景没舍得打扰,总之,两个人就这么在医院里抱着睡到了日上三竿,直到郝眉被一阵接着一阵的敲门声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往外一看,却见林萍正站在门口,一脸高深莫测地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屋里,不由“啊”地一声大叫,嗖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一旁的KO也被惊醒,看见表情慌乱犹如被抓奸在床一般的郝眉和门外面无表情的林萍,也连忙低头在被子里检查了一阵自己身上的衣服,确定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才尴尬地坐起了身来。

 

郝眉如临大敌,给自己鼓了半天劲才咬咬牙穿着反了的鞋子出门会见老妈。KO在屋里等着,好一会儿才见郝眉神情呆滞地从门外飘进来,心里不由得更加紧张,但面上不好太过表现,只得故作镇定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郝眉飘飘忽忽地在原地转了个身,将手里的东西举起来递给他:“我妈熬了玉米排骨汤,让我拿给你的。”

 

KO这才看见他手里还拎着个汤盒。瞧见他恍惚的样子,他连忙接过摇摇欲坠的汤盒,但纵是天才黑客,此刻也控制不了头顶上直往外冒的问号:“就这样?”

 

“还有。”郝眉的魂回来了一点,沉思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我妈还说,等你出院了,让你跟我回家吃饭……这是什么意思啊?”语罢他又恍悟似的,猛地抬起双手,焦虑地托住自己的两边脸颊:“一定是鸿门宴。”而后他又放下手瞪大双眼,“还是说,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劳动人民的革命就要成功了?”

 

KO一边听他自言自语,一边默默地旋开盒盖,舀了一块排骨稳稳地塞进了他大张的嘴里。

 

 

几天之后,仍然惴惴不安的郝眉还是拉着KO去了郝家大宅,吃那顿不知道算不算是鸿门宴的饭。家里的阿姨不在,只剩林萍一人在厨房忙碌,两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帮忙,林萍也没说什么,还破天荒地跟KO讲了话,吓得郝眉差点把盘子里的锅包肉扣到地下。好容易等惊心动魄的厨房副本结束,两个人在林萍对面坐下开饭,KO又习惯性地先夹了一筷子菜给郝眉,筷子落下去才想起来场合不对,但也来不及补救了,只得尽量淡定地把筷子收回来,闷头扒碗里的白饭。郝眉手心冒汗,又看不过去他拘谨的样子,便索性照猫画虎把桌子上的每一样菜都给他夹了一筷子。KO不由略微讶异地偏头看了他一眼;郝眉苦着一张脸也冲他撇了撇嘴。正当两个人眼神交流的时刻,桌对面的林萍却忽然道:“我们家眉眉,从小就被我跟他爸爸宠坏了,身上毛病不少,也不会照顾人,你多担待着点。”

 

两个人闻言都愣了一下,还是KO先反应过来这话是对着自己说的,便答道:“没有,他挺好的。”

 

郝眉也跟着反应过来,但他顾不上细细咀嚼话里的意思,只想着先调节气氛,便说道:“妈,哪有你这么损儿子的啊,我现在不是什么都会了么。”

 

林萍没理他,又接着说:“你对眉眉好,我们都看到了。以前的事,是我们做错了,但当时我们真的只是想请你帮忙,不是故意要害你……你要是有气,冲着我们就行,只要别委屈了眉眉……”

 

她说着说着,泪忽然落了下来。郝眉此时才终于明白过来这顿饭的用意,于是他连忙起身过去,拉住母亲的手道:“妈,你说什么呢,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KO也简短地答复道:“不会的。”

 

林萍点点头,又擦了擦脸,站起身来:“你们吃,我先回房了。”郝眉闻言拉住她还想说什么,但她只是摆了摆手,便撑着扶手,一步一步缓慢地挪上了楼。郝眉两眼发怔,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顿饭和这个折磨大家这么多年的问题居然就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他呆呆地坐回到KO身边,本能地伸手去抓他的手,两个人汗湿的掌心扣在一起,很久很久都没有放。

 

 

又过了月余,郝兴国的状况好了一些,就暂时回家休养了。两个人也搬到了外面去住,离公司和郝家大宅都不远,也方便郝眉一面管着公司,一面照顾家里。附近还有一所大学,有时公司的事情不多,两个人在家吃完了晚饭,就到学校的操场上散步,看着旁边刷体育卡的学生们来来去去,形色匆匆。

 

这天,难得暖和了些,操场上的学生也很多,两人便找了个隐蔽点的角落,靠着围栏坐着聊天。先随便讲了些公司里的杂事之后,郝眉忽然说道:“我把美国那边的餐厅卖掉了。”

 

KO问:“为什么?”

 

郝眉想了想回答:“以前可能想不通,不过现在渐渐明白了——过去的事情,肯定没有现在的人重要。”接着他又说:“不过,我准备在这里开一家新的,不叫‘鱼餐厅’了,叫‘乐餐厅’,怎么样?”

 

KO听他又在拿自己开涮,便笑笑,反驳道:“不如叫‘眉餐厅’好了。”

 

“不好不好。”郝眉摇头,“眉餐厅没餐厅,听着太不吉利,感觉还没开业就要倒闭了一样。”语罢他自己忍不住先笑了一阵,又说道:“地方找得差不多了,就是最重要的主厨还没找到。眼下我倒是有个不错的人选——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KO挑了挑眉毛:“什么条件?”

 

郝眉转过脸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回答:“工资可观,奖金不少,时间自由,环境良好——最重要的是,还附赠老板一个。”他边说,边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他一点,小声补充道:“康先生,这么好的条件,你上哪找去啊。”

 

KO故作严肃地想了一会,点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要加一个条件。”

 

郝眉大气地一拍胸脯:“你说,包在我身上。”

 

他话音刚落,便感觉对方的脸忽然和自己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就直直打在他脸上,让他不由得微微发抖。然后,男人的手臂轻轻环过了他的腰,滚烫的嘴唇贴上他的耳朵,沙哑又迷人地说道:“有效期,一辈子。”

 

 

初春柔和的月光之下,宽阔的操场上满是来去匆匆的学生,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的树荫下,那一对拥吻的人影。


操场之外,车轮、脚步、人影,匆匆而过;校园之外,车海、霓虹、人流,匆匆而去;城市之外,世间万物,无不匆匆而逝;唯有爱你,绝不匆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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